《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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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师- 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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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这些狱吏都是乔邦色的人,也不敢亏待徐真,更漫说这些狱吏乃是逻些城的公人。

    徐真不解刀,也不受缚,单独关押,不与其他囚徒混居,日常饮食按使节规格来供给,并未受到任何的刁难与虐待,只是不准任何人来探视。

    负责看守徐真的狱吏是个六十余岁的老者,徐真从未见过他开口说话,也未见过任何人与之交谈,想来是个哑巴。

    老哑巴只是笑,对谁都是一脸的和气,以致于谁也不忍心欺负他,据说他在逻些城当狱吏已经有很多个年头了,狱吏人来人往,据说当年和他入职的一位狱吏,早两年才从政务大臣的位置上退下来,而他却仍旧守着这座牢狱。

    吐蕃只有青稞酒和马奶酒,不似大唐,有三勒浆、剑南烧春等诸多名酒,小案几上摆着几样小菜,还有几张酥脆的胡饼,徐真朝哑巴招了招手,后者嘿嘿咧嘴笑,朝外面扫了几眼,这才坐在了徐真的对面。

    徐真不好酒,与这个老哑巴也没办法交谈,他也不知道哑巴能不能听懂他的话,他甚至怀疑哑巴还是聋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佩服这个老哑巴。

    人生最难之事,莫过于从一而终,无论这位老哑巴是生活所迫,还是其他原因,能够当大半辈子的狱吏,已经足够赢得徐真的敬意。

    老哑巴也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无论徐真说什么,他就只是笑,徐真曾经开玩笑地问他喜欢吃些什么,好让人下次送点来,那老哑巴也只是笑。

    不过无论徐真吃什么,都预留了老哑巴一份,而老哑巴也是无论什么都喜欢吃,这段时间徐真的酒水,可都便宜了这老哑巴。

    “老黑,看你面相轮廓,该是中原人士,可又生了一双碧眼,发色看似枯黄,实则该是赤红之色才对,你到底是哪里人?”

    徐真吃得不多,只是想让老哑巴作陪,消遣一些寂寞,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从来就得不到回答,但他还是忍不住问起,希望能够从老哑巴的表情反应之中得出答案来,可惜老哑巴只是笑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比划着示意自己听不到也说不了。

    徐真也毫不介意,他不是觉得老哑巴有何特别之处,而是整座牢狱,也就只有这个老哑巴能够接触得到,能够说话的也只有这个老哑巴。

    用了饭之后,老哑巴收拾东西出去了,徐真就坐下来,修炼《增演易经洗髓内功心法》,小半个时辰之后,气息和经脉调和平稳,就开始在草榻上摆出各种超乎常理的姿势,关节反张扭曲,修炼起瑜伽术和七圣刀秘法。

    他已经让禄东赞将密信送交给凯萨,若他们能够按照密信上的嘱托,准备充足,徐真根本就不需要担心乔邦色会对他下毒手,不过这毕竟是第一次尝试,他心里也是没底。

    好在这些功法他每日勤练不辍,并非临时抱佛脚,多少也生出一些自信来,修炼完毕之后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牢狱里火光长明,却不见天日,无人滴漏打更,老哑巴又无法开口说话,徐真只能用炭条在墙上计算时日。

    牢中无事,早先他还翻来覆去的思考分析吐蕃的局势,过得两日已经弄得透彻,也就不再去想这种事情,也睡不了多少,时间都用来修炼。

    这两年虽然少了征战,但并未能够静下心来钻研自己的身手和刀法以及幻术,这些时日正好用来充电。

    看着精神头还足,他就解下腰间的长刀,在牢中修炼起刀法来。

    他的刀法得过李德奖和周沧的指点,而后又得了李靖的真传,李德奖的刀法大气磅礴,充满了江湖人的洒脱豪气;周沧的刀法霸道之极,大开大合,毫无花哨,只求杀伤;李靖的刀法却张弛有度,苍凉而不失儒雅。

    反正有的是时间,徐真一遍一遍练着,居然有些集百家精华于一身的意思,慢慢将三种刀法精髓凝聚提炼,于刀法一道,又有了新的领悟。

    正练着刀,门锁却轻微响动,若是平日里,徐真定然会第一时间发现,可如今他沉浸在刀法的领悟当中,居然没有停下来。

    老哑巴如墓穴之中躺了几百年的干尸,悄然无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仍旧带着憨厚之极的笑容,可当他看到徐真手中那柄刀的时候,笑容却凝固了起来,双眸陡然亮起一团火,而后又很快消失,只剩下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徐真练刀,也第一次见到徐真将这柄长刀拔出鞘来,徐真虽然对他没有任何戒心,但修炼秘法和刀术,都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若非老哑巴收到公文,见得上头要押徐真赴刑场,他也不会趁夜来支会徐真。

    他在牢狱之中呆了太久,这座牢狱就是他的全部,外面的世界对于这个老人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然而徐真的坦诚相待,让他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而徐真练刀的时候,让他更加确定,徐真跟那个人有着莫大的关联,因为徐真所练刀术,蕴含着那人刀术的精髓!

    而让老哑巴更加吃惊的是,徐真的手中握着的,是另一个人的长刀,这长刀和徐真的刀术,让他回到了极为遥远的记忆之中,回到了那个兵荒马乱、英豪与枭雄四起并出的年代,是徐真,让他再次回想起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或许是因为心神受到了冲击,他的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脚步声吸引了徐真的注意,徐真停下动作,见得老哑巴去而复返,不由疑惑问道。

    “老黑,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

    老黑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笑容消失了,用手指了指徐真,又将手刀在自己的脖颈上抹了几下,徐真知道,这老黑是来提醒自己,乔邦色终于要杀他徐真了!

    徐真的眼眸陡然黯淡下去,但很快又明亮了起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向老黑拱了拱手表示感谢。

    见老黑没走,而是好奇地盯着自己的长刀,徐真遂将长刀倒转过来,刀柄递了过去。

    “给你看看?这可是我机缘巧合得到的宝刀,后来得了大唐皇帝陛下的刻字,这可是殷开山公的刀,那是一位大英雄哦,不过我对他的事迹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到现在我还记得,当大唐的太宗文皇帝见到这把刀的时候,他可是偷偷掉眼泪的咧。。。”

    徐真还在叨叨着这把刀的来历,老黑却将刀捧在手中,伸出二指来弹了弹刀刃,又抚摸着狭长的锋刃,摩挲着刀柄上的刻字,心头涌起无尽的感伤,表面上却保持着一个异域老狱吏该有的好奇表情。

    “老黑,我突然想喝酒了,你能搞点好酒小菜来,咱爷儿俩好好喝一场么?”徐真咂了砸嘴,朝老黑狡黠一笑,这才想起老黑听不到,就做了个仰脖饮酒的动作。

    老黑回过神来,将长刀还给徐真,嘿嘿一笑,点点头就出去找酒菜去了。

    徐真与老哑巴在黑狱之中喝断头酒之时,司法大臣琴梭罗正在红山脚下指挥工匠搭建行刑台。

    自从乔邦色挟持芒松芒赞而摄政之后,琴梭罗也成为了重臣,一应主和派被他诬以各种罪名,纷纷斩除,领主们拥兵自重,围剿之时少不了一番血战,整个吐蕃乌烟瘴气,血雨腥风搅动不止。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清剿和拉拢、威逼利诱和安抚之后,吐蕃的局势也趋于平定,乔邦色也终于等到了机会,杀死徐真,以激起大唐的怒火!

    他很清楚,徐真并非杀死安儿乔的元凶,杀不杀徐真,其实并不重要,按理说,他已经掌控了吐蕃的局势,主动交好大唐,这才是明智之举。

    然而名不正则言不顺,他虽然利用儿子之死,成功掀起了内战,琴梭罗又利用宫里的内应,害死了器宗弄赞,成功将芒松芒赞推到了王位之上,自己则独揽大权,可民心却不在他这一边。

    若他不杀徐真,则自己当初起兵反叛就没有正当的名义,而且与大唐友好往来之后,吐蕃就会步入正轨,民生得以恢复,没有外患之后,吐蕃国内的派系和领主力量,就会再次对他发动挑战。

    是故他需要与大唐发生冲突,在大唐的强大军事力量震慑之下,吐蕃各部族的领主才会凝聚在他的手下,一同抗击大唐,这样他才能趁机夺取这些力量。

    从这个层面来看,徐真这个大唐的镇军大将军、上柱国,就必须要被杀死,而且还要死得很轰动,死得人尽皆知!

    自从当上了司法大臣之后,琴梭罗也算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昨夜才有一位西北领主送了两名天竺孪生少女,春风一度并蹄莲,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见得刑场搭建得差不多了,他就在五名卫士的簇拥之下,坐车回府去了。

    这五名卫士都是从王城禁军之中抽调出来的精锐,乘骑大马,披挂铁甲,既能护卫周全,也能权当依仗,可谓威风十分。

    领头的卫士长乃乔邦色的嫡系人马,从藏藩调到王城来的,趾高气扬,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冷笑,似乎自己比车里的琴梭罗还要威风。

    车队从红山脚下绕了过去,再拐几个弯就能够进入街道,两边的枫林窸窸窣窣,夜风习习,驱散了白日的闷热,让人有些发凉。

    一片鹅掌一般的叶子从卫士长的眼前飘落,他的目光发自本能被吸引到叶子之上,待得悠落下,他才看到一点寒芒,如夜空之中的暗星一般,在他的视野之中慢慢变大!

 第二百四十二章 悲情神子押赴刑场

    左黯心中很是愧疚,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师父,直到师娘凯萨从禄东赞的手中得到了师父的密信,他才生出一股动力来。

    他很清楚师父的手段,但对于师父的压箱底绝学,仍旧有些看不透,密信分为两部分,其中有一部分只有师娘凯萨才知晓内容,因为那是用祆教密文写的。

    师娘交给他的任务不算太简单,但却是左黯最想要做的一件事情,所以他带着宝珠来了。

    他们二人早早就隐藏在了枫林之中,如同行走于人间的鬼魅一般,入夜一直潜伏到现在这一刻,让他们仿佛与枫树融为一体,连自己都能够感受到枫树的根在吸收水分,枫叶正在喷吐芳香一般!

    目标车队缓缓而来,五名卫士都是禁军精锐,虽然他跟宝珠都深谙刺杀之道,但仍旧不敢大意。

    当那片枫叶落下去,正好遮挡了卫士长视野之时,左黯开始动手了!

    他如灵猴一般从树上倒吊下来,借助落势,激发出一柄飞刀,他的飞刀深得徐真的传承,虽然不如徐真那般充满了随手而就的灵性,但却是千锤百炼,例无虚发!

    “噗嗤!”

    飞刀瞬间洞穿卫士长的眉心,那人的手还按在刀柄之上!

    正因为飞刀能够做到无声无息,左黯才选择用飞刀,而不用威力更大的暗弩,为了今夜的计划,他和宝珠研究了好几套刺杀方案,今夜若失手,师父就会性命不保,如此关键时刻,他又岂敢大意。

    卫士长还未落马,左黯就已经松开倒吊在树上的脚背,身子如俯冲到水面又爬升起来的翠鸟,在卫士长的头顶一撑,落到了车厢顶部,脚尖一点,整个人平平掠过,双刃在手中如风轮一般旋转,而后倏然交叉,车厢后面左边的护卫已经被双刃剪掉了人头!

    右边那一名刚刚抽出腰刀来,左黯的脚掌已经踢到了他的心窝,那人也是机警到了极点,慌忙拍在马鞍上,整个人不顾形象地摔落马下,扭头看时,车厢右侧的马背上,那名禁军袍泽耷拉着脑袋,鲜血却蓄满了鹿皮靴子,而后溢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他反手按在地面上,撑着泥地,身子整个弹了起来,紧握刀柄,抽出狭长的宽背窄刃大刀,然而刚刚抽出刀来,那刀却掉落在地,连同他的半截手臂!

    这人还未来得及喊痛,半截刀头已经从他的口中穿刺出来,直到刀刃抽走,他噗通闷响着落地,露出身后那少女宜嗔宜喜的调皮脸蛋来。

    琴梭罗微微闭目,蓄养一下精气神,以便回府之后好好疼一疼那对天竺姐妹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袖里的胡僧药丸子,想起这丸子的惊人功效,一颗邪恶的心顿时火热难耐。

    正走着,车子突然颤了一下,而后又继续往前,他皱了皱眉头,拉开车帘子,不耐烦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前后左右五匹马的马背上,空空如也,他的心头顿时一紧,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就要冲出车厢,然而刚有所动作,却又无奈坐了回去,因为他的咽喉之上,正顶着寒芒闪闪的刀尖!

    “嘿嘿嘿。。。”

    眼前的少年郎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一如邻家的大小子,这个脸上有疤的小子,不正是禄东赞府上,阻挠他擒拿徐真,还将捕头的手指切下来的那个小子么!

    他想大声呼救,可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因为他能够感受到左黯眼中的杀意,若自己开口,哪怕只是吞一吞惊骇的口水,说不得都要被一刀刺死!

    宝珠跳上车来,与左黯相视一笑,二人如同配合默契的雌雄大盗,嘿嘿笑着,相互击掌,若非刚刚他们才杀死了五名禁军精锐,琴梭罗还以为这两位只不过是稚气未脱的小情侣罢了。

    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中途又上来了一个更加清丽可人的大唐娘子,只听左黯对那小娘子说道:“小师娘,这人就交给你了。。。”

    来者正是张素灵,只见她打量了琴梭罗一番,又用眉笔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一些长短线条来,琴梭罗心头忌惮,不敢开口,因为虽然车里这几个都是活生生的俊男美女,但他们看着琴梭罗的目光,似乎都像在看一件死物!

    过得片刻,一个黑壮的带刀大汉带着四个人从道旁钻了出来,他们的身上穿着的,正是被杀死的那些禁军精锐的衣甲!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让人印象深刻的,却是一头遮不住的金发,一双碧眼在夜色之中如猫一般熠熠生辉。

    “师娘,都准备好了。。。”左黯对凯萨如此说道。

    凯萨看了看车厢内的情况,对伪装成卫士长的周沧说道:“回刑场!”

    徐真的人手几乎全部都出动了,就除了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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