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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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良人-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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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中啧啧称奇,原来这世上还有不好女色的山匪。
  事后,又气急败坏地痛斥了她一顿,说你这小娘子怎么这般胡来,将你男人的那条断腿裹得像发面馒头,再晚些就医恐怕要救此残废了!
  笑笑听了慌忙摆出一脸担忧状,实则心中大叹可惜:可惜没有真的残废了,否则再闹起纷争来,就凭他一个瘸子哪里还能追上她?
  恰逢君承欢一副绝色公子横卧病榻的虚弱模样,听了郎中这话竟情深款款接口道:“夫人她是关心则乱,若是夫人的手令我残了,我也甘心情愿的。”
  就冲他这番缠绵悱恻,笑笑几乎是半跪在病榻边听了老郎中足足两个时辰的训斥,事后她索性多跪了一会儿,为的是求姓君的收起他这铺头盖脸的虚情假意。
  君承欢体格异于常人,休养半月后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两人轻装离开,一路意外得太平无事。奇怪的是君承欢居然当真守信,应下的三个条件一个也没见违背,只是遵守归遵守了,性情却愈发乖张。
  那阴晴不定的魔头就像凭空消失了,换做了一个惯要冷嘲热讽的倨傲美公子现身世间——真是没有什么比这更糟的境地了!
  如此这般,笑笑与之处着,相看相厌,个中苦楚不可言说……
  “姑娘,这头纱你还想不想要了?
  摆摊小贩冲她扬了扬手,将她唤回神来。笑笑一怔,撇开君承欢便嘻嘻一笑,说:“你给我算便宜些,我便好好挑挑!”
  “哎呦,我的好姑娘,你这不是难为我这做生意的嘛,我也就糊口饭吃……要不这样,我给你便宜这个数,你再好好挑?”小贩竖起了三根手指。
  笑笑顿时眉开眼笑,连赞着摊主好人,喜滋滋地将各色头纱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看了许久,忽然一敲手心,愁眉苦脸地抬起头来:
  “话虽如此……我们根本没有钱啊。”
  别说那小贩一愣,就连跟在两人身后的老于蔡都是一愣,这么衣冠楚楚的两个年轻人出门来逛集市,居然会没带钱?
  该说他们是粗心大意的好,还是落魄的好……
  “没钱你还跟我讨价还价做什么!”小贩恼羞成怒翻了个大白眼连连挥手,去去去,别碍着小爷做生意。
  手中的头纱被他一把抽回,笑笑踌躇了一阵,见君承欢闲闲地站在那儿,也不出言阻止,当真毫不生事,只是薄唇边果不其然挂上了一抹嘲意,乐得抱臂旁观。
  笑笑气得跳脚,果真就算不动手杀人,他也有把人生生气死的本事!
  这时,她恍惚想到了某个人,曾被她拖着走街串巷地玩遍长安,每次回头,总笑嘻嘻地跟在后面掏钱……如果是他在就好了。
  “替她都包上。”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将一锭银放在了小贩面前。
  小贩眼睛骤亮,点头哈腰地急忙应是。笑笑回过头,有人从一匹马上探下了身子,迎着光正落入她眼底,端端风流俊雅的锦衣郎。
  世界仿似霎那间安静了一下,她扑眨两下睫毛,微微眯起眼。“韶……华?”
  君承欢施施然走上来,“韶华公子来得好快,司城家的实力可见一斑啊。”
  “我是自己找来的。”韶华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利落地翻下马背,他与君承欢身高相差无几,此时平视着对方,不知何故语气中带了些陌生的冷硬。
  这种冷硬在转脸面向笑笑时又飞快消失了,他忽然凑近到她面前,眉眼一弯:“你是不是正想起本少爷了?”
  即便很久很久以后,笑笑也能清晰记得这一刻,他明眸善睐的,安心欢愉的神情染上眼梢,却又像极了某种小动物,看得她心神一摇。
  不可思议……
  为何,他总能在最好的时间出现?就好似……约定好的,守在身边的某种神明一般。
  他说,你给我下药也好、跑也好,等药性散了我还是会去缠着你。如今果然找来,千金一诺,君子当如是。
  她吸了吸鼻子,缓缓绽出一枚甜笑,朝他摊出了手。
  “韶华,给我钱。”
作者有话要说:  “老公,给我钱~~”
  【喂,你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同行

  三人牵马同行,有了韶华这个散金户在,自然满载而归。
  笑笑悠哉地走在前头,一路招致不少艳羡的目光。她拖着新买的小车,将能置办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心满意足地晃到落足的客栈,将碎银拍在了掌柜面前,十分扬眉吐气。
  韶华感觉好笑:“本少爷若是不来,你们是不是就要被赶出去睡大街了?”
  “我的大少爷,咱们这是落难,又不是远足。”笑笑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遭逢此变难道是她愿意的嘛,谁会在落崖前还揣好了钱啊?君承欢纵然有金山银山,也不可能再回去拿,故而这些时日下来,她已经将全身上下的家当都典当得差不多了,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就差想法子说服姓君的将他那支宝贝金钗当了,换口饭吃。
  韶华以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着这两人,落魄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落魄得如此体面又理直气壮也算得上是才能了。
  带着两人重新整顿之后,韶华自说自话择了笑笑隔壁住下。他原先一直在担心这么落魄的两人该不会为了省钱住在一屋,幸而笑笑总体而言还是个怕死的,非但开了两间房,还是挑的一北一南相隔最远的两间。这也不能全怪她,试想五丈之内有个君承欢存在,谁还能高枕无忧?
  午后日头正好,客栈小楼中茶客满座。
  三人寻一处临窗好位置坐下,就听楼下传来胡琴声,三两名浓妆的波斯女子开始在蔽帘之后咿呀弹唱,别有风情。
  韶华点了一盘油不拉叽的特产手工小饼,杵着筷子尝了起来,边吃边嫌:“这油汪子未免刷得太多了些,全不如前两日我在沧洲吃到的好。”
  笑笑托腮发呆,“你去了沧洲?”
  “我还不是去找你!”说到这个他就来气。听说她跟着君承欢双双跳崖的消息时,韶华真可谓惊得魂飞魄散,幸而缓过神来想,既然是自己跳下去的,肯定是有了什么逃脱的妙计。即便如此,在谷底搜到大滩血迹的时候,他的小心肝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没好气地点着筷头,说:“你知不知道,如今有多少人正在四处找你们?”
  “找我们?”她睁大了无辜的眼,鹦鹉学舌。
  “死要见尸。”君承欢幽幽插进来一句,“既然没找到我们的尸体,他们当然不会死心。”
  临云一役,虽然君承欢本人并没有大开杀戒,但临云宫三教九流的高手不在少数,各门各派的人悉数遇伏吃了大亏,怎甘心就此忍气吞声?有人或许相信他们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但更多的人却不信事情如此善了。
  “不错,不只是武林中人,还有……”还有官兵,他想了想把话咽了下去,“本少爷虽然多少猜到你们去向,但你们自玉桃郡脱出之后多行水路,行踪飘忽不定的害我险些跟丢!我猜你们去过蒹山一带,蒹山东南两面皆通盘琼海,总不可能回长安,蒹山以北又是仓苗人的领地,我赌了一把猜你们会出塞,嘿,果然没猜错!”
  “韶华。”笑笑忽然打断了他的长篇言说,抬睫平静地说:“韶华,我们要往西走。”
  韶华停下来眨了眨眼,神情闪烁。“你们……要去蓝州?”
  “对。”她的目光不知道看向哪里,“我不会再回来了。”她不远千里来到中原,为的就是寻找蓝州地图,现在地图已经全数到手,相信只要回到蓝州就离她想要的谜底不远了,届时,青和他一定也会出现吧……
  韶华出神地将筷子在指尖转了一圈,慢慢放下。他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君承欢短促地呵呵两声,却见笑笑默不作声凝视了这位大少爷一阵,难得没有反对,她倦倦地移开了目光,“随你。”
  三人半晌无话,楼下胡琴声又起,茶担一番添水换盏,气氛微凝。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对了,那时候……你干什么要打晕我?”
  韶华一口茶“噗哧”全喷了出来,这记仇的丫头还在为桃林里打晕她的事耿耿于怀啊!他尴尬地哈哈两声,脸皮一热,“我、我这不是为了帮你吗?”
  “帮我犯得着把我打晕?”她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瞪着面前这两个男人,这两人神神叨叨的,若说不是故交她根本不会信,只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君承欢半笑不笑,指尖轻敲着杯盏道:“君子所托,不可言说。”韶华急忙左右而言他,笑笑心一烦,也就没再问下去。
  坐了一会儿,韶华起身去准备行李,他既然开口说要跟着一起去,就是铁板敲定了的事儿,眼看着笑笑晒着阳光昏昏欲睡,他也懒得叫醒她,给君承欢一个眼神就下了楼。
  此时,蹲在客栈门口的老于蔡早就守得脚麻了,终于被他等到这有钱的主儿下来,急忙装模作样在门槛上一绊,“哎唷!”一声直冲着锦衣公子哥儿的身上撞去。
  寻常人若是见这么个臭烘烘的老头撞过来,自然要侧身去避,这一避露空的当儿,钱袋子就会不翼而飞了。只可惜韶华非但没这心思避开,反而眼疾手快一把扶在了他肘上,“嗯?”了一声,眉头一挑道:“哎,老爷子您没事儿吧?”
  被他这么春花烂漫地一笑可好,老于蔡手一抖慢了半拍,钱袋子掉落在地,两人大眼望小眼对视个正着。大忌啊大忌!做偷儿怎么能被人看了相貌去?
  老于蔡脖子一缩,低垂了脸不断鞠躬。“对不起公子、对不起……”一个劲儿道歉想溜之大吉。
  韶华漫不经心一笑,弯腰去拾自己的钱袋,然而,就只是伸手捡起的这一动作,忽然他的手顿了顿,指尖不自觉一松,钱袋子复而“啪”地又落在了地上。
  老于蔡一愣,这是耍的什么花样?在试探他不成?但老于世故的他马上反应过来,急忙弯腰帮忙捡起了钱袋子,堆出满脸讨好,“哎呀,小老儿替您拍干净,公子您可拿好了!”说着双手捧给韶华。
  韶华接过钱袋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掏出一块碎银给老于蔡,而后没事人儿一样走了。
  老于蔡痴愣愣地拿着碎银,等他反应过来塞进嘴里咬上一咬,顿时老眼堆在一处乐开了花——这是走得几辈子的好运啊!有钱主儿就是有钱主,这没偷着钱都能发财,要是被他偷着了还了得!
  狂喜之后,他慢慢平静了下来,看着前面那锦衣华服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刚才仅一瞬间,他觉得这位少爷的手……好像突然没了知觉?
  念头只在脑中晃荡了一下,他马上暗骂了自己一句蠢,人家怎么着关自己什么事儿,还是趁早买壶好酒去!老于蔡没再多想,健步如飞朝酒坊去了。
  ******
  入夜露重,一人披发闲服踏着满阶月色而来。
  他沐浴完身上还留有淡淡水昙香,此时穿了件攀莲勾纹单衣清爽得很,伸手敲了敲笑笑的房门,见房中无人应答,便踌躇了一会儿举步欲走。
  “她在对街的赌坊里做庄,说要赢了钱拿来还你。”
  君承欢从走廊的阴影处慢慢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一瓦罐酒,面露微醺。他分明只穿了寻常的翻领胡服,全身上下找不出丁点媚态来,可就这么提罐斜倚着说了句话,就明显感觉其人妖异非常,邪气冲天。看着趁兴而来韶华,他说:“不过这几个小钱恐怕司城公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又何必多此一举。”
  韶华蹙了蹙眉,不知是因为闻到他周身酒气,还是因为他话里有话。
  “我倒希望她欠我越多越好。”
  “哦?”君承欢发觉到他的口气生冷,“司城公子似乎对我有所不满?”
  其实韶华态度上的转变显而易见,以前一口一个小蝴蝶,现在却并不愿意理睬他,恐怕还在介意玉桃郡时的事情。
  “我将她交托给你,并不是想让你带着她寻死。你有没有想过,她武功不如你,万一死了怎么办?”韶华的语调出奇低沉,他的头发披在肩上还没干透,整个人便像沾染了夜色似的银白清冷,与君承欢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比照。
  君承欢眼梢一斜,忍不住想冷哼,“她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命硬,再说即便她真死了,又与我何干?”说着反手提起酒罐,仰颈就咕噜灌了一大口,又说:“我不好奇她到底怎么样,我只想知道‘炎景’到底是种什么有趣的东西,能将天下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你不想将她视作‘炎景’,司城家难道也不想?呵呵呵……堂堂司城府上的大少爷,只身在外为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而奔波,令尊就没有一句话说?”
  “你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司城少爷颇为不易,要知道我那小师弟虽然从小就是个废物,但再怎么样的废物,既然练的是恪水门的武功,寻常人都讨不到好处去。”君承欢慢条斯理地审视着他,像是想从中找出些端倪。“临云一战,你是怎么赢的?”
  韶华已经一丝笑容都懒得装,平静地说:“你想知道,可以亲自试试。”
  君承欢一愣,旋即眼瞳幽暗放声笑道:“怎么……你想跟我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同行

  韶华没有再多言语,连那种摄人的冰冷都没有了,只是一动不动站着,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君承肆意欢笑罢了却一反常态没有动作,他抑扬顿挫地说:“你的师傅旋因子久居深山,是天下英雄仰慕的世外高人,他们却不知这糟老头嗜酒如命会赖皮老狗一样到处讨酒吃,你这个做徒弟的恐怕也没少替他买账。”
  世人更不知道,旋因子与恪水门门主是忘年至交,因着旋因子的隐居之所离恪水门甚近,幼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君承欢便时常会见到这满脸褶子的老头巴巴地跑来蹭酒,最后醉倒在山门台阶上,是他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徒弟来把人搀回去的。
  君承欢与司城家的小少爷其实是少时玩伴……这样天大的笑话恐怕没人会相信。
  韶华曾骗笑笑说他错将幼时的君承欢当作女孩带回了家中,其实说得半真半假。彼时的君承欢的确因为相貌好看而被人误会,但他却是恪水门中最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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