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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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酒-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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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适苦口婆心的谆谆劝道,“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你是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人,你不该吞这个苦果。”
“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可是哥哥肯定全部都记得。那些惨痛的回忆肯定让他难过很多年了,我什么也不记得反倒无忧无虑。所以啊,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哥哥都是受苦最多的人,我怎么忍心让哥哥一点福都没享过就含恨离世呢?”沈澈揪着衣角吐了吐舌头道,“我知道哥哥肯定要怪我擅做主张,若是放在平时他会打死我的。不过不用等他动手了,我在之前就已经逃得让他找不到了。”
虞适没有能劝动一心赴死的沈澈,他心意已决,虞适不忍太过阻拦,放手和成全是他给沈澈最后的疼爱。
如果一个人生命只剩下十二个时辰,他该做些什么?沈澈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还年轻得和“死”这个字挂不上钩,当然不用去想。可是这个问题突然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被砸得有些发懵。他茫茫然的发了一个时辰的呆,然后惊恐的发现他的生命就这样被浪费了十二分之一。
沈澈托腮坐在书桌旁,拧眉自言自语道,“现在是不是……应该写遗书?”说干就干,他的时间可经不起耽搁,当即研磨铺纸认认真真的写了长长一封遗书,劝他的哥哥不要伤心,也不要生他的气,还破天荒的撒了撒娇,他平时不敢这样和哥哥讲话的。
他又想起了对他殷殷期盼的师父,这次从剑宗出来尚不知再也回不去了,都没好好和恩师道个别。出来时走得急,衣衫穿得也单薄,是师父匆匆追出来给他披了件狐皮斗篷才让他不至于受冻。给师父也写一封吧,谢谢师父一年多以来的悉心教导,承蒙师父错爱他才能在剑宗混得光芒耀眼,可是他再也没办法报答师父的栽培了。
还有卫钧大哥、小师弟泉儿……沈澈伏在案上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书信,把在人世间的所有羁绊都画上了句号。
直到所有暮光都被夜色深深掩埋,纸上的字迹和黑暗揉在一起再分不开,沈澈才依依不舍的搁笔掌灯,把信分别封在信封中。他走到床边抬头望着夜空,阴沉了好几天的天气终于放晴,今晚甚至还有稀疏的几颗星星挂在空中。只剩三个时辰了,三个时辰之后他将长眠地底,无论是天上的星星月亮还是地上的飞禽走兽,无论是桑海沧田还是日月变迁,都将与他无关。他不再会有情感知觉,不再会有喜怒哀乐,他的血肉会慢慢腐烂,最后只剩一堆白骨。
死后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知道答案的人都已经没办法回答了。沈澈现在就是那个最想知道而且很快就会知道的人。
虞适叩门进来,在桌上摆了一道道珍馐,沈澈打眼一看全是他平时爱吃的。虞适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还有什么想吃吗?别……别留遗憾。”
“想吃的都在这里了,虞哥哥费心了。”沈澈用手指夹了一块牡丹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慢慢的嚼着,他没吃几口便再咽不下去,用茶水润了润嗓子,抱着手臂低声道,“虞哥哥,我有点害怕。被打死是不是会很痛很痛?以前哥哥用柳条抽我我都要痛好多天。”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困……以后一定要早点写完早点睡!!!

☆、第73章 72

虞适不忍去看他,侧目盯着窗外黑黢黢的天色。屋子里寂静得令人心慌; 虞适不想让沈澈最后的时光在这样的气氛中度过; 圆月西沉,天色已晚; 虞适下意识的想要劝沈澈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结果话到喉口又咬着舌头吞了回去。
还有什么用呢?还有三个时辰就与世长辞的人; 还用得着注意身体吗?
沈澈推开窗子; 仰头面带笑意的看泛着朦胧黄光的月亮,“虞哥哥不要为我难过了; 我走了以后会去找爹娘团聚的,我已经忘了爹娘的模样; 正好可以重新记下来。哥哥那么优秀,肯定是爹娘教导有方; 所以爹娘也会是很好很好的人; 我在另一边也会过得不错的。”
虞适勉强笑了笑,斟词酌句的问道,“你……走以后; 想要在何处定居?”
“不过是一副皮囊; 虞哥哥会比我自己安排得还好的。”沈澈略一沉吟; 又补充说,“杖杀的话; 会被打得血肉模糊很难看吧?把我的尸首烧掉吧,正好我想去江南漠北领略各地风光,虞哥哥带我去看万水千山好吗?”
虞适喉头发紧; 一口气哽在嗓子里说不出一个字来。他从怀中取出被藏青色手绢包裹着的物什,小心翼翼的一层层揭开,逐渐露出一只陈旧的银镯子,其上已经星星点点的印了许多银锈,看起来有好些年头了。虞适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镯子道,“小澈儿,这是我娘的遗物,是从我祖母传到我娘手里的,我娘临走前把它交给我,让我替她转交给她的儿媳。”
沈澈毫不迟疑的从他手中接过镯子,放在腕上比划了一下,遗憾的摇了摇头道,“我手腕哪里比得上女子手腕纤细,戴不上的。”
虞适愉悦的扬了扬唇角,“戴不戴得上有什么要紧,你肯戴就好。”
沈澈将之郑重的贴近心口装好,对虞适深深地鞠躬,“谢谢虞哥哥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这辈子不能回报虞哥哥,但愿来生有缘。本来我真的很怕,怕疼也怕死,要咬紧牙关鼓起勇气才能去救哥哥。可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虞哥哥会一直陪着我,我死以后也会一直在我身边。”
虞适再忍不住,紧紧把沈澈抱在怀里,恨不能揉碎了藏进骨血。他下颌抵着沈澈额头,两行清泪缓缓滴到沈澈额角,“小澈儿,我真想把你拴在身边,护佑你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可是如果不去救阿辞,你后半生怎会有半分快乐可言,那样背负遗憾和愧疚活着肯定比死还要痛苦百倍千倍。说到底我还是自私的啊,选择让阿辞去承受这些痛苦,而我的小澈儿永永远远都是二十岁韶华,俯仰天地问心无愧。”
沈澈摇了摇脑袋道,“不要这样,哥哥也不要痛苦。没有了我,哥哥还有王爷,还有虞哥哥,你们一定要帮我劝哥哥振作起来,我想要他安稳的过完这一生,也算不辜负我牺牲的这条命了。”
“梆——梆——”更夫的梆子声响彻夜空,宛如催命的符咒一般。两人齐齐看向窗外,东方已经隐隐透出几丝沉沉的灰白,离行刑已经仅剩两个时辰了。
——————
沈辞亦是一夜未眠,他靠坐在墙角仰头盯着那轮圆月,直到它消失在窗口里。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生死关头,最后都侥幸捡回一条命,让沈辞这次也恍恍惚惚的有一些不真实感,总是感觉自己似乎还死不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已经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非死不可了,却还是提不起来临死前的紧张精神。
临上刑场仅剩一个时辰,沈辞竟然还开始犯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躺进被窝里开始打盹。有许青寒煞费苦心的关照,沈辞的吃穿用度一点儿都没受亏待,在狱中竟然还能顿顿吃到肉、盖上崭新厚实的棉被。被窝里又软又暖,沈辞睡得舒服极了,直到许青寒来才扰醒了他。
许青寒气色仍旧很差,与上次别无二致,一前一后两个轿夫用软轿抬进来的。他恹恹的摆了摆手示意狱卒退下,一手酒坛一手酒碗,走到牢门口席地而坐,把摞在一起的两只酒碗分开各自满上。
沈辞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赞道,“好酒!”
许青寒低着头把其中一碗推到沈辞面前,垂眸不去看他,故作轻松的笑道,“当然是好酒,窖藏了十二年。”
沈辞闻言抚掌道,“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年咱俩在两棵柳树间埋了坛新酒,等着三十年后挖出来尝尝货真价实的三十年女儿红,就是这个?”
“是,我取了一半,留了一半,剩下的十八年后再喝。”许青寒端起酒碗郑重的道,“阿辞,这是咱们两个最后一次把酒言欢了,我先干为敬。”他仰头喝下烈酒,从喉头辣到心口,火辣辣的疼。阿辞一定会恨死他的,以后怎么还有把酒言欢的机会?
沈辞也不含糊,一口饮尽了碗中酒。他放下碗撑着晕乎乎的额头,有些疑惑的道,“这酒……有这么大后劲?”他看了一眼许青寒,只见他仍旧清醒镇定的坐在对面,顿时心中涌上极其不好的预感,他难以置信的抓住许青寒右手,“我喝的酒里有迷药?你下了药?”
“药下在你酒碗碗底,你睡一觉就会好了。”熟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沈辞反应已经变得迟缓,在脑子里过了一阵才想起来这是虞适的声音。静立在一旁打扮得毫不起眼的两名轿夫先后扯下堆在脖子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围巾,双双抬起头来,正是虞适和沈澈。
沈辞眼前一阵眩晕,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两把对抗着药力,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唇齿发冷,惊慌的看着三人道,“你们想做什么啊?许青寒!我明明让你帮我传信给沈澈瞒着的,他怎么回来了,你为什么要让他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或者后天完结,越到结尾写的越艰难了_(:з)∠)_

☆、第74章 一去不回

沈澈用钥匙打开牢门,走到沈辞身边跪坐; 恋恋不舍的盯着沈辞贪婪的看; 俯身郑重的叩首道,“弟弟不孝; 以后不能在哥哥膝下承欢侍奉哥哥了,还要劳哥哥为我伤怀……”
沈辞咬着牙根撑起绵软的身子; 倾身在沈澈耳畔咬牙道; “沈澈,你听哥说; 你不能这么做。爹娘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有闪失。你是想让我死后也无颜去见爹娘吗?”
沈澈摇了摇头认真的道; “哥,您倾尽心血保护了我二十年; 已经足以和爹娘交代了。反而是我不能只收获不付出; 这二十年有哥哥庇护,澈儿死而无憾了。”
“你不能死,不能死知不知道; 你死了哥没办法活的。”沈辞捧着沈澈的脸苦苦相劝; “乖; 你听哥的,听话; 啊?”
沈澈目光澄澈的看着沈辞,两张极其相似的脸庞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他粲然一笑; “哥,我一直努力的想活成你的模样,想学你的洒脱,你的重情,你的有担当,今天我可以达成心愿了,哥哥该为我高兴才是。哥,没了澈儿,您还有挚爱王爷和挚友虞哥哥,时光会让您慢慢淡忘我的。”
眼皮似有千钧重,思考越来越费力,沈辞惊恐的发现自己意识越来越沉,快要抵抗不住药效了。他眸中闪过一缕决绝,一狠心想要咬舌自尽,结果拼尽全力也只咬得满口鲜血,他已经连咬断舌根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青寒蹲在他身前用衣袖拭去他唇边的血迹,伸出葱管似的食指卡在他齿间,敛眉轻声道,“你咬我,别咬自己。擅做主张召沈澈回来的是我,出此下策让他去替死的也是我,是我自私又恶毒,不关你的事。”
沈辞竭力晃动脑袋吐掉他的食指,有气无力的咬牙切齿道,“许青寒,你快把沈澈给我弄走,否则我恨你一辈子,你救了我也没用!”
许青寒抬手覆上沈辞的眼睛,在他额上落了一吻,“你恨我吧,纵使要我孤苦无依一辈子,或者干脆替沈澈偿命,我也舍不得让你赴死。你睡一觉,要找我算账等睡醒再说。”
沈辞气急败坏的道,“我睡你MLGB,你个蠢猪,听不懂老子说的话吗,沈澈不能死!!!”
许青寒并不与他多做交谈,蹙眉转头问虞适,“你没下错药吗?这么久了还没晕,别再误了正事。”
虞适也凑上前来仔细的看沈辞,见他眼睛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了,便对许青寒解释道,“早该晕的,他心有忌惮一直不肯睡,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沈辞迷迷糊糊的伸出右手一阵胡乱摸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到虞适脚踝,如同抽搐一般拽了拽,声音愈发微弱,“……你也傻了吗,你……你跟沈澈过一辈子,我同意了……你快带他走,你答应过我要好好保护他了,你快带他走……带……”话音未落他已失去所有的意识。
虞适心中一动,天知道他有多想答应沈辞。可是沈澈已经开始解外衣系带了,他踌躇片刻还是坚定了之前的想法,帮心尖上的人儿完成他的夙愿。
许青寒熟稔的同时在脱沈辞身上穿着的囚服,他手下忙着,嘴上也没停,事无巨细的安排着接下来的事宜,“我和沈澈先出去,虞适你就以我让你替阿辞整理遗物为由留下来,等过一刻钟再把阿辞裹在被子里带出去,会有人在天牢外接应你们回京郊别院。天牢候着的金龙卫会全部押解沈澈去刑场,所有人都会关注刑场那边的动向,谁会有闲心注意到两个仆从的动向。回京郊别院之后,如果阿辞在我还没有回去之前就醒了,你一定要制住他,不要让他来添乱。”
去的时候是“我和沈澈”,回来的时候就是“我”。虞适不得不注意许青寒话中的字眼,这一别就是永别,他的小澈儿再也回不来了。虞适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澈看,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沈澈已经换好了囚服,舒展双臂转了一圈笑道,“像哥哥吗?有点害怕会被看出来。”
虞适没有说话,只是贪婪的看着沈澈,眼前的人看一眼就少一眼,在他以后的几十年里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只能反复的翻找相处的短短七年记忆,当他苍发鬓白,那人还是十□□的少年模样,永远活在他记忆之中。
许青寒点了点头肯定道,“很像,你若是不说话、不露表情,我都有些分辨不出。但是你和阿辞言谈举止相差甚远,所以你切记,除非万不得已不要说话。”
沈澈闭紧嘴巴,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站好,看上去就是一本正经时的沈辞。许青寒拉过他的手,握在手心中拍了拍,叹息道,“好孩子,你会有好报的,下辈子必定享尽荣华,一家团圆美满。走吧!”
“小澈!”虞适难抑的上前一步拉住沈澈的另一只手,沈澈驻足询问的看他。
虞适缓缓的失了力气,垂下手踉跄倒退两步,惨然笑道,“小澈儿,别怕,过两天……过两天虞哥哥就带你去海滩,上次出海行程匆忙,你总是遗憾没能给你哥哥捡几块漂亮贝壳,咱们很快就去,你不要觉得遗憾。”
“好,我们一起去。”沈澈重重点了点头。
“还有,还有你想去看看你父母的墓,我和你哥哥会带着你一起去的,咱们很快就去。”虞适说着说着已是满面泪痕,他仰头抹掉眼泪,勉强笑道,“总之,你没来得及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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