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秒钟的茫然与怀疑之后,成东青的眼神中才涌现出了感激与崇拜的神色,又仿佛是回到了二十岁时候面对孟晓俊的感觉。
哇……这个处理简直太细腻了……黄垒,高媛圆,刘施诗三人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这种反应根本就不像是临时设计的,简直就是成东青这个人恩该有的反应……
如此的鲜活而真实,令人拍案叫绝。
为什么会这么真实?这么生动?因为之前在荣耀公司与华为的谈判桌上,薛大庆就是这个反应,这是绝对人为设计不出来,最为真实的内心变化!
而邓操因为顾小凡这个细微的变化而退缩,没有看顾小凡感激的眼睛,对于接受感谢,只是站起身来,把一份演讲稿扔给了成东青。
“演讲稿我已经拟好了,主题——梦想是什么,接下来该你了。”
语气中完全收敛了那股雷霆万钧的霸气,与居高临下的审视,而多了一份祝福,两人之间微妙的友情不言而喻。
这场戏一结束,没有任何人作声,剧组竟然是一片沉默,顾小凡在做手势换场景的时,每个人都沉溺在刚才两人针锋相对的表演中。
两大表演高手棋逢对手,产生令人窒息的竞争感,成东青与孟晓俊产生激烈的化学反应,令所有人都进入剧情中了。
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在这场棋逢对手的好戏之后,在接下来那场戏会发生什么!
顾小凡扮演的成东青,真能够超越邓操的孟晓俊的光彩吗?
第321章咱们赌一把
下午,《中国合伙人》拍摄现场正无比的忙碌,众人都是满脸专心致志布置着场地,灯光师,收音师们一个个都在小心翼翼测试着各个环节。
现在已经到了5月,这几天异常的热,下午的气温已经达到了32度,由于要配合剧情,没有开风扇与空调,闷热的室内令每个人汗流浃背着。
在经过了早上邓操,顾小凡两场精彩独戏的洗礼之后,大家心里都肃然起敬着,两大演员的表演,令每个人都心潮澎湃,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业务水平发挥出来。
就连下午拍那场成东青演讲这场重头戏的上百名群众演员,都感觉到了气氛与往常不同。
一堆来自来北影厂门口的群众演员都聚集在一起,边擦着汗,边热得怨声载道的抱怨着。
“这剧组也太坑人了吧,怎么不开空调啊?这不是虐待咱们吗?”
“这群众导演真不是东西,为了节约几个电费没一点人性。”
“妈的……干脆我们集体罢工算了,不闹一下,他们是不会管我们的。”
一群人嚷嚷着,片场导演却是狠狠地瞪了这边几眼,众临演顿时不敢作声啊。
“这气氛不对啊?我上次来可没这么严肃啊,这怎么搞的……抱怨几句都不让了……”
“是啊,老刀,你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啊,上午顾小凡,邓操,两人较劲一人演了一段好戏,把这些幕后都给镇住了。”
那个扮演门卫,40多岁的资深演员老刀,给这些群众演员晚辈绘声绘色地吹嘘着上午两场戏的经过。
大家听着都是心驰神往,对两大年轻主演暗自较劲都啧啧称奇,不过还是有个梳着边分头的男人不服气地问道:
“这我就不懂了,他们演得好不好,跟这些幕后人员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拍个新人导演的三流电影吗?一个个都满脸苦大仇深似的,又不给他们涨工资。”
“边分头”心想,这老刀就是**装逼,答非所问……
老刀用一种“年轻人你不懂”老混混眼神望了边分头一眼,望着他问道:
“小六,你为什么在燕京当群众演员,不回老家?”
“边分头”小六一愣,才咬牙道:
“我出来的时候,跟家里人说了,让他们等着瞧,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大明星的,现在回去,我怎么跟家里人说?当群众演员就是跟导演混个脸熟,以后我一定要张一谋用我当主演。”
老刀听着点了点头,又转头问另外一个很帅的小伙子道:“海涛,你为什么不在镇里文工团好好当你话剧演员首席,跑这里当临演?”
那个帅小伙咧嘴笑道:“文工团窝一辈子太没意思了,我想自己当导演,在剧组里学点经验,攒钱,然后去燕影上学,想出来当导演,我就想当宁浩那样的牛导演~”
老刀连续问了几个人,每个人都热血澎湃地说了他们的目标,老刀这才满脸严肃道:
“我是看出来了,你们各个都有自己理想,难道那这些幕后人员难道就不想成为杜克风,成家班吗?”
老刀望了眼愣住的小六:“人家剧组的工作人员跟你们都是一样的人,虽然他们嘴巴上说拍戏是为了养家糊口,但是真正心里都是有追求的,为了挣口饭钱最进这个圈子?他们服气的还是那些真正在专业上牛人。
要是与到那些三流的演员,就算再好的幕后人员,都会提不起精神,想想看,你花了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时间去布的景,打的灯光,一切一切都完美了,两不入流的演员上去一演,得……这戏就费了,谁看啊~?”
老刀说的这里,停了一下,转头望着那些满脸专注的幕后人员们道:
“他们现在这么用心的态度,就证明了他们心底就认为这戏很牛,所以他们想在这戏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幕后跟我们群演是一样的,要想有希望出头,就得摊到一班牛逼导演,牛逼演员,人家幕后都拼了,你们还不抓住这机会啊?”
众人一听之下,都是将信将疑,还有些人以为老刀又在忽悠他们了。
就听片场导演一声吆喝“准备开始了,群众演员各就各位~”
众人连忙坐到到镜头里,这时候顾小凡与黄垒,邓操三人早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完全进入了角色站在讲台那边。
一众群众演员原本是嘻皮笑脸的,可一走进摄影机镜头的范围,踏入灯光之下,再抬头望着顾小凡三人望着他们的目光,灯光师,录音师,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着一种炙热而专注的东西……
而顾小凡与邓操更是自然而然的散发着一种逼人的气势,令人不自觉笑不出来……
特别是顾小凡,他仿佛完全化为了一个三十岁,不苟言笑的老师,竟然散发出一种隐而不发的威压感。
这……这里的气温好像都不太一样啊……
还没有开机,所有踏入摄像头范围之内的临演们都不自觉肃穆起来,仿佛被整个剧组散发的仪式感代入其中,灯光照耀下镜头世界里明显比刚才更热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每个人都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满满当当一教室的学生,汗流浃背,鸦雀无声地等待着他们心目中最伟大的导师——成东青开始演讲。
这场戏是顾小凡的独角戏,邓操与黄垒各自为配角,邓操心里不由想,这场戏就任由你发挥,等到下场戏三人的争吵时,正面交锋中,再看我压过你。
上场戏一直逊色于他的顾小凡,突然提升到与他平分秋色的程度,这让他心里有些难以接受,他邓操从来都是圈内年轻一辈里的no·1,都是他追赶那些前辈,却没有想到身后竟然出现一个比他更加年轻,就要超越他的人。
心里也不有斗争心气大起,斗志更加高昂。
高媛圆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转头发现刘施诗神色忐忑的望着顾小凡,捏着自己的脖颈中的佛像,似乎在念着什么,不由笑道:“诗姐,要不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刘施诗转头警惕地望着他。
“我们就赌顾导和邓操谁在这戏里演的更好。”高媛圆笑盈盈道:“如果邓操赢了,那么你以后就别和顾导暗中暧昧了,不准影响我和顾导的发展。”
刘施诗听着,原本想说她没有与顾小凡暗中暧昧,但是转念一想又道:“要是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高媛圆神色凛然地举起三支手指,发誓道:“如果我输了,我高媛圆对天发誓,就再也不与顾导暗中暧昧,不再私下勾引他,也若违此誓,我拍火戏被烧,拍马戏堕马,拍船戏落水,直至容貌被毁,终身不可踏入镜头前。”
如果是在上场戏之前,刘施诗是万万不可能接受这个打赌的,但是上场戏之后,刘施诗觉得顾小凡已经与邓操旗鼓相当了,她输的可能性不大,高媛圆既然敢这么发誓,代表她是真心在意顾小凡。
刘施诗想到这里,不由点头道:“那就这么办。”
只要这个母狐狸不骚扰顾小凡就好,刘施诗相信顾小凡起码不会输给邓操,如果能趁机解决这个后患,是再好不过了。
第322章无法代替的
“开始!”
在众人万众期待中,片场导演喊出这声,各台摄影机开始运转。
顾小凡扮演的成东青,用一种斗志昂扬而又谦虚温和的状态走进教室,手里照旧拿着几页讲稿,讲稿是孟晓俊给他的。
站在讲台上,顾小凡扮演着成东青例行向学生们鞠了一躬,然后坐下。
通常在这个时候,台下会有几个群众演员拼命地憋着才不至于笑出来,而这次他们却是安静地坐在,好像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一般。
而邓操与黄垒扮演的孟晓俊,王阳在搬运着大冰块,放在教室用作降温。
成东青谦卑地一鞠躬,正好被搬着冰块进来的孟晓俊看见,顿时眉头一皱。
这个特写镜头,邓操表现的相当到位,表明了孟晓俊相当不认同成东青的卑微态度。
这个态度和孟晓俊为他制定的定位和演讲有太大的差距了。
高高在上的孟晓俊始终认为,任何东西,都不可能通过卑微的姿态来获得,这同样也是邓操的想法,他不理解成东青这个角色,他内心更加欣赏孟晓俊那种“站着生,跪着死”的做人原则和姿态。
中戏的高材生邓操,与戏里孟晓俊,同样的骄傲,可惜,顾小凡与成东青不是。
顾小凡把演讲稿放在台面上,缓缓看了邓操一眼。
孟晓俊的姿态永远不是成东青的姿态,孟晓俊的思想永远不是成东青的思想。
这就像是顾小凡内心明白,邓操与孟晓俊的那份“霸气”人格特质中的骄傲和气度,不是他自己学一学,就可以学会的,与其刻鹄类鹜,不如走自己的步伐。
顾小凡扮演着成东青抬起头,讲演讲稿放在一边,眼神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学生,响亮而带着激情地问:
“热不热~?”
这一声,就完全展示了顾小凡作为演员巨大的优势,他有着一把好嗓子,也拥有无以伦比的台词功力,他发声,在配音《舌尖上中国》之后,越发变得浑厚有力,无论说点什么,都带着一股煽动人的激情。
光是这一嗓子,就让邓操与黄垒有些汗颜,光论台词,顾小凡已经抛开他们一个身位了。
群众演员扮演的学生果然嗷嗷直叫,齐心协力地发出一声巨大的回答:“热!”
刘施诗在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禁有种奇怪的感觉,台上的成东青已经完全看不到她所熟悉的顾小凡身上任何的影子了,完全是展示了作为“新梦想”领袖,那种不可代替的煽动性。
这些人仿佛看到了顾小凡刻意营造出的那张憨实土气,又不时傻笑一下的脸,就瞬间斗志昂扬。
顾小凡突然停顿一留下,突然笑了笑,又继续问道:“热,你们为什么还来这里?”
剧本在这里写道——“请大家发出一片哄笑”,这是剧本里成东青讲话的惯例,前三句,必定需要学生们哄笑一次,大喊一次,纯粹是为了发泄与放松。
但是之前的几个镜头,群众演员都是逼着自己假笑出来了,但是这次顾小凡多加了一个停顿,他们就自然而然地笑了出来。
这当中只有一个区别,只是因为顾小凡停顿了一下……
这就是王志闻说的:“停顿时,就是与观众无声思想交流的空间。”这个细节顾小凡记住了,改进了自己的说话的方式。
邓操与黄垒心里都暗自心惊,这小子倒是学得很快。
在这一阵自然的哄笑之后,群众演员们也很自然地进入了剧情,扮演学生的小六在哄笑之后按照剧本回答:
“因为我是loser~~”
群众演员们又一阵哄笑,顾小凡将目光看向那个男生,稍带期许,展现出了领戏者的天赋,引导对方节奏与情绪。
座位上的小六,只感觉被顾小凡拉着自己情绪,自然而然地接着嚎,却是带着悲痛的自我否定:“如果我不是个loser,我就不会坐在这里。”
这一句话已经不仅仅是角色心声了,而是所有在场群众演员原本的心声了……如果他们不是loser,,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小小的群众演员。
瞬间,哄笑声息灭了,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顾小凡,心里一片默然,气氛瞬间沉重起来,一众群众演员们眼神中甚至带了点对前途忧伤的哀伤。
他们这些小人物都是无根浮萍,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渺小而无奈。
顾小凡扮演着成东青一直注视着台下的学生,像是很随意的聊天,也像是不经意地诉说:“其实,我也是loser……”
这一段顾小凡根本就不用演,因为在内心里他比成东青曾经更加自卑,所以他把自己姿态摆得相当的低。
当然,这个自卑与20岁的成东青的那种自卑已经截然不同,没有伤感与怯弱,只有一种强者回头审视自我的谦逊。
顾小凡停顿了一下,再次瞥了一眼一旁的演讲稿,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演讲稿翻了过去,扑在台面上。
顾小凡完全没有表现剧本原本的要求的“迟疑”,因为他此刻进入了角色中,他心里清楚,成东青只是成东青,不是孟晓俊,孟晓俊这个天之骄子写不出成东青的心声,也写不出成东青曾经的失败和自我否定到鄙视的心态。
就如同邓操,黄垒演技再出色,拥有再多的表演人格特质,也无法替代“卑微”的他一样。
顾小凡突然有种感觉,此刻他就是成东青,成东青就是他,成东青所有的心里的想法他都明白,都能感受的到……
这世界中,没有人比他能演成东青演得更好。
“你们一定会问,你怎么会是loser呢?你现在混得不错嘛,你是个校长啊。”
成东青仿佛在倾诉一般,面对自己其实也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难,苏梅都可以面对,都可以当作一个笑料来分享,那么这么多年下来的失败经历又为什么不能分享?
台下此起彼伏地轻声附和:“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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