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大成沉稳得多,看儿子抱着的另一个孩子没有知觉的躺着:“出什么事情了?”
巴克简短:“有坏人,被药弄翻了……”
巴大成咒骂一声,就伸手帮儿子撩开门帘,巴克抱着小女孩放在自己的沙发床上,看后面进来的小乞丐:“自己来,给妹妹洗澡,妈帮个忙……自己也洗干净了,她还有一阵才能醒。”自己就到外面去卸车上的东西。
结果刚卸下东西到后面冲了一个凉,刘长元就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不太经常锻炼的身体拉风箱似的急剧喘息,手撑在巴家门外墙上亟不可待想说话:“哥……他们……我……”
巴克光着上身把毛巾搭在湿漉漉的肩膀上,单手娴熟的从烟盒弹出两颗烟,自己叼一支,伸手给刘长元,那倒霉孩子拿过去手抖得都挟不住烟,巴克更不劝,自己点燃晃晃手也帮别人点,结果刘长元刚吸了一口,紊乱的呼吸系统就咳得天翻地覆,巴克有些促狭的看着他前仰后翻却没什么安慰的动作,反而是巴大成听见动静伸头出来看:“刘家小三儿,你少抽点烟。”
就当没看见自己儿子手里的烟,这都娇惯成啥了。
刘长元咳得肺都要出来一般才止住,脸上始终有些抑制不住的笑:“哥……你故意整我……”
巴克不回应:“他们什么了,说来听听。”
刘长元才回到自己打探的消息上面:“他们……好多烧烤摊都有烤肉了,就跟您学的,也是大块的削下来,淋上酱汁,十二块一份!”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哪里还是那个前些天什么都不关心,只玩手机的年轻人。
巴克就不变脸色,哦一声要回屋,刘长元大急拉住他:“哥!您不想办法?”
巴克眨巴两下眼,他脸太黑,在黑漆漆的门外都看不清了:“想什么办法?”
刘长元理所当然:“人家在山寨您的烤肉啊,我们的生意就要没得做了,不是您教我要收起脾气好好做生意么?做人做事一定要爱拼才会赢么?”情绪之下有点自行发挥。
巴克好像还在回忆自己是不是说过这么没品的话:“啊?这烤肉门槛本来就低,人家要抄袭也简单得很,就是吃个新鲜,你难道觉得这是个长久生意?”
刘长元简直愤慨了:“哥!你不该这样!”
巴克惊讶:“我该怎么样?”
刚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有点意气风发:“哥!您应该做大做强啊,您这生意这么好,怎么能让别人抢了生意去?”
巴克轻描淡写:“那怎么做大做强?”
刘长元楞了一下才愤愤不平:“不许他们抢你的生意,这是您的独门手艺……那味道都是你独门的!”
巴克耸耸肩:“我那点口味,随便找个正经厨师吃几口就知道用了什么调料,大块烤了片下来的技术也没什么特别的,人家就是跟风,你难道打算提着刀打上门去不许人家卖?”
刘长元语塞了,可满脸不甘:“哥,不是这样的,您不是教我要做事么,您……当时拿着刀叫那几个小子滚蛋的时候不是很有范儿么!”
巴克抖烟灰:“我逗你玩儿……就跟逗你抽烟呛住一样,除了你爸妈,没谁会随便对你真心实意,早点睡……”抽下肩头的毛巾,居然就转身进屋了。
留下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站在外面发愣!
巴大成显然是在里面偷偷听,小声问儿子:“生意真的不好做了?”这几天巴克每天都能拿一两千块回来,去掉买食材的成本,又没个工商税务和门脸的费用,收入真的很可观呢。
巴克才不关心好不好做,有个做事的样子就行:“都是这样的,同行竞争天天有,您就甭操心了,逗小孩子玩儿,让他别那么天真。”
刘淑芬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很得意:“说得这么老气横秋,你才多大,比他大几岁而已,二村那边有个张家的姑娘不错,明天……”
巴克赶紧打住:“妈!我没户口!”
巴大成哈哈大笑,儿子回来自己几乎天天都大笑啊。
但这家里显然现在不止这一家三口人。
刘淑芬接着就把小女孩抱出来,老宿舍在厨房边有个一平方的小卫生间,能洗澡,就这几年前还是刘淑芬和巴大成闹来的,不然就只能住在棚户区。
巴克坐在沙发上:“爸,您将就一下,晚上让小孩子陪妈睡,明天我再该送哪送哪……”
噗通一声,跟在刘淑芬后面的小身影一下就跪下去了,巴克正要喝斥,嘴里就跟塞了个鸡蛋似的堵住了,一眼看过去,跪着那张清晰干净的脸,不是自己刚救出来的那个小女孩么?
难道小乞丐又昏过去了,转头下意识的看母亲怀里,那张小脸一模一样,除了那头发长一些,完全就没有两样!
特么的双胞胎?!
巴克觉得自己真的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润嗓子:“你……是男是女?”
小乞丐的声音还是有点沙哑:“我……是姐姐,十一岁,叫沈怡南,那是我妹妹叫沈昭南,也是十一岁。”
巴克就觉得这取名儿的是得多想有个儿子,沈怡南还跪着呢:“巴叔叔……求您,求您收留我们,我给您做事,我会照顾好妹妹……”
刘淑芬不知道前因后果,张张嘴想说什么,巴大成拿扇子指沙发,她就小心的把孩子放在上面躺着。
可没等巴叔叔说话,沙发上躺着的沈昭南睁开了眼睛,睁开一点点,就猛然惊恐的叫喊:“妈……姐……”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疼,沈怡南就那么跪着挪过去一把抱住妹妹:“是我,是我……昭南……”两姐妹顿时哭成一气!
巴克看不得这种苦情场面,起身要出去抽根烟,沈怡南就转身扑过来抱他的脚:“巴叔叔……”
巴克牙疼:“我没那么老……”
小乞丐改口快:“巴哥……求你了,求你……”平时听刘长元也这么叫他,学习能力不错。
巴克头疼,弯腰看看沈昭南,能动的就是面部表情和泪腺,这样正常,全身麻醉效应还有个过程:“你是昭南?你母亲……怎么回事?”
刚刚流开的泪水又大量积聚在眼底:“妈妈……妈……”巴克真的不习惯这样,想一巴掌打过去干净利落点,刘淑芬都要哭了,抓过手边的毛巾给孩子擦脸,一手揽过沈怡南也擦:“幺儿乖……不怕不怕,说说,说怎么回事,我们听明白才知道该怎么办……”
母亲的温柔才是最抚慰人的,特别是抚慰女孩,沈昭南艰难:“姐姐出去……我,我的错,我想换新衣服,被,他们看见,抢我走,妈妈要拦,就被,就……妈妈因为我被砍了……”
沈怡南显然也是才知道前因后果:“我回去看见妈妈就躺着没动静,只……只来得及给我说照顾好妹妹……”
哇的一声,俩小姑娘又齐声大哭起来,声音都同步的,两个一起哭,就跟立体声似的。
巴克站在那很无奈。
巴大成拳头都握紧了,有点佝偻的背使劲绷紧看儿子:“真的已经……”刘淑芬也看。
巴克其实心里没什么波动:“埋了……三个应该是人贩子,盯上他们不是一两天,我已经收拾了送警局,但杀人案就不一定有了。”
转头的目光看沈昭南在躲避姐姐抱头痛哭的手,他心里一动,似乎感觉到什么:“不是你的原因……”
沈昭南没哭了:“是我……是我要换衣服被他们看见,妈妈还给我梳头……我错了,我不该是女的……”
沈怡南想抱住妹妹,抽泣:“我们是灾星,从小就被嫌弃,我不想做女孩……做叫花子也不能是女孩儿……”
巴克心里跟明镜似的,人贩子拐小孩,三五岁以下的就喜欢要男孩,因为好出手当亲儿子带,可年龄大点,这么十来岁的就宁愿要女孩儿,因为也好出手,反而懂事会认人的男孩就没人要了。
这种女孩儿就会被买去走上最悲惨的各种道路,做贼**做骗子,可塑性比男孩强得多。
强行压下心底有点烦躁的情绪:“你们……没有户口,没有身份,我们家没法抚养你们,长大了怎么办?所以你们还是去福利机构……”
沈怡南一口接上:“我们有!我们有身份证!”连忙翻开那个破旧的牛仔包。
真的有,三张!
第16章心间
身份证要十六岁才必须办理,但之前申请也能办。
沈氏姐妹早早办理肯定是有原因的。
但关键是现在一下就堵住了巴克的嘴,巴大成咬牙:“多两个女儿,没得事!”
巴克沮丧:“我都没户口!”
刘淑芬双手抱住两个小女孩,就跟自己的女儿一样温柔轻声:“没有别的亲人了?”
几乎是刚刚能动脖子的沈昭南跟着姐姐一起猛然摇头:“没有!”
刘淑芬就决定:“好!那我就是你们的妈!”
巴克没什么发言权。
看着沈怡南眼里哀求的眼神,他真不是心软,随意的点点头:“去把凉开水端过来,不停给你妹妹喝,加快麻醉剂的清理,她要上厕所你也扶她去……我去外面纳凉。”这家里都小成这样了,真没法睡。
妹妹艰难的在床上要跟姐姐一起磕头,被刘淑芬给抱住了:“别管他,好好将养身体……不要去想那些东西。”
可显然她的母爱顿时让俩小姑娘又抽泣起来。
连巴大成都拿着蒲扇跟在儿子后面撩开门帘出来。
巴克依旧是把香烟拿在手里玩儿,在他心里,闪现的不光是这对儿孩子,还有自己离开欧洲……不也是因为一对孩子么?
他从来都不会可怜什么人,可怜必有可恨之处,刀枪在手如果想太多,就根本没法下手杀人,所以除了自己的父母,巴克自认为自己能说得上是心坚如铁!
但惟独对上孩子,对这个世界还没有抵抗能力和危害的孩子,巴克心底总有那么一点点柔软的地方会被触动。
巴大成杵着拐杖过来,直接拿下儿子的香烟,巴克顺手帮老子点燃,巴大成享受的吸了一口才说:“是……流浪的?”小乞丐回来时候身上的衣服和脸上脏污说明一切。
巴克点头:“姐姐这两天一直在烤肉铺子帮忙,一脸脏兮兮的我以为是个男孩……”就把自己误认为是她被绑架了的场景说一遍,只是关于三人被自己砍翻在地就一句带过。
巴大成坐在石头凳子上,夜空下看着黝黑健壮的儿子:“我们虽然家里穷……”
巴克就笑起来,跟上父亲的声音,两爷子一起说话:“但是我们有骨气,要做个问心无愧的人。”
巴大成也笑了,很欣慰的笑:“你离开这么些年,你妈担心这样那样,我说只要你问心无愧,有骨气,就是我们巴家的儿子,巴家……”
巴克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巴家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我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爸您早点睡,我这打算收拾调料呢。”
巴大成也咧嘴:“你妈……这些年真的想你,现在你回来了,就想抱孙子,有儿媳妇,现在你到门口去听听,她保证絮叨得要命,我还是在外面帮你做事好了。”
最后巴克跑步的时候故意绕到那边去看看,公路边一片黝黑没动静,看来那三人是肯定不会交代这起罪行的,最后回来冲个凉就在院子大树下铺了张凉席睡,小时候没空调,他都这么睡,没什么出奇。
但一大早他是被喧哗的笑闹声吵醒的,张开眼一大群姑娘就这么嘻嘻哈哈的围着他!
嗯,不是男人做梦那种左搂右抱的场面,而是调笑:“巴哥……你还没嫂子吧,怎么就睡外头了?”
“哟,你这身材还不错啊……毛巾被拉开点看看啊?”这位还真敢伸手拉巴克的毛巾被!
“看不出来啊,志明哥,你家睡不下来我家啊!”
“小明哥,晚上请我们去吃烤肉好不好,我们也给你扎场子拉生意……”
“对啊,一大群美女帮你招揽生意你绝对的有福气,我们可是请都请不来的……”
巴克头都给吵疼了!
这工人阶级的儿女啊……特别是这铁路职工,儿女顶替父母上班的比例非常高,这些跟巴克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几乎全都是列车员,这会儿估计是集中下班调休了,十来个穿着制服围在周围,荤素不忌的口吻,让巴克恍若回到欧洲红灯区了!
成天都在全国各地走南闯北的列车员嘴上可是最麻溜的,所以刘淑芬才一心想儿子找个铁路外的,知书达理别这么没大没小。
巴克觉得一个女人就有五百只鸭子一般喧闹,这几千只真招架不住,刚翻身起来,就看见自己家门给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出来,手里捧着个搪瓷脸盆,两步就走进鸭子堆:“哥……洗脸了。”
身上是巴大成给儿子买的新t恤,深蓝色的男性t恤,穿在小女孩身上松松垮垮,下摆都盖到了大腿上,就跟超短裙似的,偏生下面露出一双细长的腿,虽然不算很白,但蜜糖色的紧绷细致更显活力十足,唯独脚上那双宽大的男式旧拖鞋显得很拖沓。
巴克只能凭借头发长短,判断这是姐姐,因为那张同样蜜糖色的脸蛋他也很不熟悉。
眉毛略浓,这也是他以为是个男孩的原因之一,但洗干净以后淡淡的眉毛两头透出标准的女性气息,乌黑透亮的眼眸在还没完全长开的脸蛋上显得格外大,小巧的鼻翼只有洗去脏污才发觉灵巧高挺,更是衬托出下面的粉润小嘴娇嫩灵动。
头发还是男孩子一般的短发,可现在怎么看也是个美人胚子一般的漂亮小萝莉啊!
天晓得巴克之前怎么会看成小男孩的。
一脸警惕的眼神看着周围高高的姑娘,尽量挺直了平坦的胸膛,可还是掩盖不住她青涩到只有十一二岁的生理年纪。
一大群列车员姑娘轰然转移了目标:“啊?巴家的童养媳么?”
“好乖巧的小姑娘,跟姐姐去跑车好不好,每天都能骗坏叔叔的钱!”
“来吃姐姐的糖!没有下迷药的糖,你千万要注意,别随便吃男人的东西……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啊!姐姐有个发卡,刚买的,给你戴上好不好?”
“你傻啊,她头发这么短,我这个镯子给你戴,骗死男人的最容易了……”
巴克太阳穴猛跳!
自己老妈不许自己找个列车员当老婆看来是很有道理的!
瞬间就把还没来得及招架的沈怡南就变成洋娃娃时候,巴克决定不义气的利用这个掩护,偷偷披了毛巾被弓着腰跑掉,因为大清早年轻男人有点那个什么状况不是很正常么?
这帮女流氓肯定就是故意要看自己笑话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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