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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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02-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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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少忙人,今日如何有闲来此?”王映淮问道,请他到廊下坐定。小几上还放着几张方才教小朵朵学背的唐诗。 
  “若说登门求教,不免显得矫饰,”邢柟道,“我便直说何妨?多日不见,想来看看你。” 
  他说得坦然,王映淮也听得坦然,笑一笑道:“六少真是性情中人,坦率无欺。请坐!” 
  邢柟坐下,问道:“王夫人臂伤好得如何了?” 
  “哦!已大好了。”王映淮道,“如今,大战就将结束,映淮又归乡心切,我正思量着,想向各位辞行呢!” 
  “啊?”邢柟讶异道,“如何这般急迫?几时要走?” 
  王映淮回道:“我日前见过了七小姐,已将此事说与她知了,她说等大战结束,凯旋庆功之后,再向副都社提出此事,待护送人选既定之后,便可动身了。” 
  “不行!”邢柟站起来,“你不能走!” 
  王映淮笑道:“这里不是我家,我也未入巡社,如何不能走了?” 
  邢柟一愣,他确实没有任何立场留人,于是道:“那我去跟大哥说,由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王映淮很快拒绝,“返乡区区小事,实无必要劳动六少。何况,六少是巡社首脑,怎可擅离职守?” 
  “那……”邢柟一时语塞。沉默半晌,有些不甘,又问道:“王夫人返乡之后,不知可会继续等待宋家消息?” 
  宋家?哦!是她的“夫家”!她会等吗?值得等吗?更何况,关山万里,生死茫茫,她何必等?父母家人以及自己,当年为入宫之事就极不情愿,如今终于能够归来,更不会再送她走。所以,她又可以回到父母膝下承欢了。可以想见,明智通达、爱女心切的父母,肯定是不会用那些陈腐规条来约束她为那个害得他们骨肉分离的帝王家守节的。至于要不要再嫁,就太远了些,现下还不忙考虑。 
  “会吗?”不见她回答,邢柟追问。 
  她轻声而坚定地回道:“不会!” 
  不会!那不就是说……邢柟眼睛闪亮起来,几度欲言又止,支吾半晌,终于鼓足勇气道:“既如此,你可以留下!因为我……” 
  王映淮猝然打断他,正色道:“六少不需找寻理由留我!映淮在邢家叨扰日久,已是心有不安,也是归心似箭,六少挽留盛情,映淮心领了!” 
  “可是我不是说……”邢柟还想说些什么,但王映淮已经站起身来,在案前整理着书册,似乎忙忙碌碌的,令邢柟无法再讲下去。 
  邢柟双颊涨红,叹口气,努力半天,表白却被打断,出师不利,有些难堪,掩饰地仰起头去看梁间的燕子。正是育雏的繁忙时节,燕子在巢中钻进钻出,不住地软语呢喃,“啾、啾”交语,清丽婉转,在静静的此时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都沉默不语,尴尬在蔓延。邢柟看着燕子正出神,忽听王映淮念出一首诗: 
  “花影无声映小窗,暗香幽远绕画堂。 
  寄语多情双燕子,移巢他处诉衷肠。“ 
  这是什么意思?邢柟一怔,这些书读得太多的人总是这样,有话不直说,偏要弄这么些个弯弯绕绕的,伤脑筋!但是不管怎样,这首诗说的是“多情双燕子”,那么成双成对的意思应该是不差吧。可是,为什么说“移巢他处”呢?莫非是……教他离开邢家?想当然尔,邢家自是不会同意娶入一个再嫁之妇的,所以,想要娶她,就一定要去别处安家!对了!一定是这样!邢柟立即精神一振,又有些不放心,略显焦灼地问道:“这可是你心意?” 
  “正是!”王映淮暗中松了口气,他能够自己明白是最好不过的。 
  邢柟站起身,起身告辞道:“我走了!”既已知她心意,那么先要解决刘家方面的问题,对!这就去跟娘亲先说明白,刘家姑娘他不娶了! 
  王映淮送出来,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六少!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邢柟道,“你放心!我会到‘他处诉衷肠’的!”大步迈开。 
  可是,她直觉似乎哪里不对,追到院门,“六少!你一定要思量清楚!” 
  “知道!”他头也不回地抛下话,走了出去。 
  * * * 
  东平解围两日后,巡社大军回镇。与五马山联合抗金的凯旋,加之前日女子部巧袭完颜宗陟的胜利,双喜相合,定于当晚共开庆功大宴。 
  邢柟来到钟离瑨院落。钟离瑨将他让进厅中小坐。 
  “今日不能陪你切磋了。”钟离瑨道。芦苇荡近身搏战,他身上也中了一刀。 
  “知道。”邢柟道,“只来探望你!” 
  “坚如!”钟离瑨察看看邢柟的脸,“你今日似乎心不在焉!” 
  “是吗?”邢柟下意识地摸摸脸。 
  钟离瑨点点头,“说吧!何事?”他何时能藏住心事? 
  “其实也没什么,”邢柟掩饰道,“不过是爹娘又催我娶刘家姑娘罢了。可是,我不想娶她!” 
  娶“她”?不是娶“亲”?有些变化!钟离瑨静静地观察着他,从前他每提及此事,都是一脸不屑地宣称他才不要娶“亲”!如今变成了不要娶的只是“她”,那么想要娶的又是谁?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如今,我烦恼之极!”邢柟灌完茶水,苦恼道,“唉!我真是羡慕你呀!”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父母早逝,子欲养而亲不待!”钟离瑨感叹道,“你呀!身在福中,却不思惜福!” 
  “哼!”邢柟道,“你从不知身在大家宗族、身不由己之苦,若你我今日易位而处,你待如何?” 
  易位而处?他还真不想要!钟离瑨笑了笑,不置一辞。 
  邢柟了然道:“不愿了不是?最可恼者,便是这终身大事,攸关一生,却偏要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是我娶妻,却不让我自主!” 
  “这又如何?反正‘女子者,无外乎操持井臼、生儿育女而已’。自主不自主的,都无非是女子罢了。”钟离瑨道。 
  “你!”邢柟气结,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用他的原话来取笑他!他哼一声,斜他一眼,不过又奇怪道:“我一直觉得怪异,你这家伙恁是与常人不同!他人心事,全不闻问,可叹我家七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倒是说说,难道你真如所说,是五心难动吗?” 
  他是“五心难动”吗?钟离瑨自问,以前他从来不曾自疑过,只是如今再问,却似有些勉强。他取水喝了一口,将那些疑惑撇开一旁,对邢柟道:“本是在说你的烦恼,何必扯到我身上来?如今事已至此,你有何打算?” 
  “我要退亲!”邢柟宣称。 
  “此事太难!”邢家是宗族大家,贸然退婚,出尔反尔,岂不落人笑柄?钟离瑨道:“刘家姑娘并无失德之处,婚姻既定,邢家断无不娶之理。或者……”他坏心地建议道:“你正好可以求娶两个,不仅解决问题,还可以尽享齐人之福,岂不两全其美!” 
  “嗯?”邢柟一愕,别指望他安什么好心眼,这家伙根本唯恐天下不乱,可是……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解决之法,他还真没这样想过,“可是……”他犹豫着,“你想她会愿意吗?” 
  “谁?”钟离瑨迅速追问。 
  邢柟脸上掠过难得一见的腼腆,不过很快故作坦然道:“窈窕淑女,寤寐思服,我此前不识此中滋味,如今知道了,也是人之常情!” 
  绕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来,钟离瑨要笑不笑地盯着他。 
  “哎呀!就是……王映淮啦!”邢柟狼狈地说出来。 
  “哦!”钟离瑨故作恍然大悟。 
  既然说破,邢柟也不再拘束,急急问道:“拙玉你说,她会愿意吗?” 
  面对眼前这张热情急切的脸,钟离瑨蓦的感到似有一种不甚愉快的感觉泛上心头,下意识地甩了甩头。 
  邢柟却会错意,失望道:“我也是这么想。想她天仙一般的人儿,就算她愿意,谁又舍得令她委屈?莫怪她要我离开邢家大族呢。” 
  “此话怎讲?”钟离瑨奇怪地问道。 
  邢柟道:“日前我去询问她心意,她是这么表示的。” 
  “是吗?”钟离瑨觉得不可思议,王映淮会对邢柟有意?不是说邢柟不好,而是……他总觉得那样一个超凡脱俗的人,绝不会轻易为男子动心,也不是随便哪个对她心生爱慕的男子就能匹配得了的,就算他自命不凡的钟离瑨也……呀!他赶紧拉回思绪,问道:“她可曾明说?”那种决定也不似她会做的。 
  “她自然不会明说!”邢柟道,“她当时念了一首《双燕》诗,诗里是这么说的。” 
  “《双燕》诗?”这种名字,听来似乎确实是有情有意的。 
  “是啊!她说:”寄语多情双燕子,移巢他处诉衷肠‘。她必是想到邢家难许她进门,所以要我离开邢家。我思量着,若是族中果然不许,便是离开,又有何妨?“邢柟道。 
  钟离瑨疑惑着,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似乎心有不甘,他沉吟着再问道:“这诗,只有这两句吗?” 
  “哦,还有前两句,”邢柟道,“不过说些即景的话。” 
  “哦?什么即景的话?”钟离瑨似乎问得有些急切。 
  邢柟想了想,实在记不太清,他本来就对这些诗呀文的没多少兴趣,当时听到后两句,一时兴奋,哪还顾得其他许多!“好像是什么花影啦,画堂啦一类的。”他回忆着。 
  钟离瑨深思地企图将这些片断整合起来,直觉王映淮的意思似乎并不像邢柟理解的一般。可是毕竟没有确凿证据,只好道:“坚如,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再问她一个实在话,这些揣测之辞,也许,未必是她明白心意。” 
  邢柟看着他,点点头。他说得不错,毕竟离开家族,事关重大,非同小可。 
第十章 
  巡社聚义大堂。 
  堂中觥筹交错,笑语喧然。 
  年轻的一辈人围坐在一席中。王映淮原本想随夫人们坐在帘后那一席,不想被邢柔柔拉了出来,献宝一般,只听得她在席上眉飞色舞地介绍水淹完颜宗陟的故事。 
  “痛快!痛快!”邢柔柔道,“我女子部总算扬眉吐气了!” 
  “你?”邢柟哂道,“就凭你,哪有这等奇谋?若非王夫人从中谋划,你那女子部怕是永无翻身之日!” 
  “六哥你恁是这般扫兴!”邢柔柔不悦,“若非我等将完颜宗陟引开,等你援兵解围,还不知要到哪一日呢!” 
  “所以啊,东平解围,首功当归王夫人!”邢柟对王映淮谋划的解围策略,心服口服。 
  “哪里!”王映淮赶紧道,“女子部训练有素,勇往直前,人所共见!七小姐功不可没!再者,水淹敌军,若无完备的地突导引工事,亦不能成,此功又非钟离社长莫属!映淮不过是顺手牵羊,对此二者加以利用罢了!奇谋首功之说,映淮不敢居之!” 
  邢梁开口道:“王夫人过谦了!此番大捷芦苇滩、解围东平镇,王夫人都是首功一件!此前,邢梁得罪之处,还望夫人海涵!”并站起身,举杯相敬,“邢某仅以此杯,向夫人谢罪!”然后一饮而尽。 
  王映淮赶紧起身回敬,“副都社言重了!映淮实不敢当!”之前对他的不满,此时也不需要再计较了。毕竟身为巡社副都社,谨慎从事并没有什么大错。 
  邢梁颔首,请王夫人先坐,然后自己再坐下。终于一段误会,冰消瓦解。 
  邢柟对王映淮道:“那完颜宗陟此次大败之后,想来不敢再打夫人的主意了!” 
  完颜宗陟围攻东平的企图,早在镇中传遍,着实令王映淮尴尬,没想到这个邢柟,偏是不知避讳,挑此话题。她无意间向一直沉默的钟离瑨投去一眼。 
  “完颜宗陟不过是后援策应罢了。”钟离瑨突然开口道,“此次金兵主部还是在芦苇滩。这部金兵虽则号称三万,但被诱入水泽之中,与步军无异,而近战乃我军所长,金兵更是不习水战,是故能得大获全胜。此番得胜,之所以值得庆贺,不同于以往者,正在于制克了金兵轻骑。我军与五马山在芦苇滩布防时……”众人被他的言论吸引了过去。 
  王映淮感激地望向钟离瑨,他正在评论芦苇滩战事,并没有看她。 
  “嗯!”邢梁满意地总结道:“此番大捷,乃是我巡社创建以来,最快意辉煌的一次!而且,我等小字辈,个个奋勇当先,不落人后,真是可喜可贺!来来!诸位满饮此杯!” 
  众人笑着饮尽。 
  邢梁环视众人,感觉意犹未尽,似乎还缺了点什么,看到钟离瑨,顿时明白过来,“拙玉!有酒无诗,也是缺憾,由我先来,你接着,大家联句,如何?” 
  众人没有异议。虽则像邢柟之流不好读书的大有人在,但大哥有兴趣,大家也不必扫兴。 
  邢梁道:“我的首句是:羯鼓惊南阙,铁蹄踏中原。” 
  “关河久冷落,义勇战犹酣。”钟离瑨续道。 
  “马陷芦苇荡。”有人接了一句。 
  “水淹敌胆寒。”邢柔柔很快续上。 
  “何当扫燕蓟,一举斩柔然!”王映淮慨然结句。 
  “好气魄!”钟离瑨脱口赞道。 
  邢梁也有同感,但教钟离瑨先说了出来,他心中那股不确定的忧虑又沉渣泛起。“王夫人不仅智计百出,气魄胆识更不让男儿,实为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他夸赞着王映淮,同时却观察着钟离瑨,只见他仍是那一贯的淡定闲适、神态自若地喝着酒,又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似乎那声叫好,与平日任何人舞得好剑、赋得好句时毫无二致!他是否太多疑了?他收回目光,无意间又对上邢柔柔的眼睛,嗯?他似乎又在妹妹的眼中找到了同感。 
  “副都社过誉!”王映淮敷衍着,心里有些后悔,本来到这巡社来后,就已经太过锋芒毕露,不管怎么说,自己一个已婚女子,混在这一干年轻人当中,已是失宜,如今竟然还如此冲动逞能,去抢年轻人的风光,成何体统?再看那邢梁与邢柔柔近乎忧虑的神色,已可知她的举止已然引起他们的警觉了。邢柔柔虽从未透露过一个字,但眼底眉梢的情意已经再分明不过!尽管她自认与钟离瑨之间,并没有半点情意的牵扯,更没有半分失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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